伪科学和神秘主义的魅力
相传孔子不谈论神秘主义事物,故有“子不语怪、力、乱、神”之语。清代袁枚则将自己的志怪笔记命名为《子不语》,表明这部书中专讲“怪力乱神”。袁枚取此书名,背后大有深意。袁枚是他那个时代的“文化名人”兼风流文人兼畅销书作者,一个在那时就知道将跟他学作诗的名媛闺秀的诗作刻成《随园女弟子诗选》的人,当然懂得在书名上迎合公众的趣味──他知道公众对怪力乱神的兴趣,通常远大于对仁义道德的兴趣。
公众对怪力乱神的兴趣,在古代固然浓厚,到了今天也依旧不减,似乎和科学的昌明与否没有什么相关。在国内近年的实际生活中,许多受过现代科学技术训练的科技工作者都对古代方术表现出巨大的兴趣。那些谈论《周易》、气功、算命、择吉、风水以及人体特异功能之类的书籍,有相当大的数量是由这些科技工作者购买和阅读的。作为一个科学史研究者,十五年前当我遇到一些可敬的资深工程师或科学家向我询问有关古代方术的各种问题,并表达他们对这些问题的浓厚兴趣时(他们往往误认为科学史研究者就是专门研究古代方术的),还曾令我惊讶不已;而后来遇到这样的情况我早已见怪不怪。
一家科技出版社的社长曾告诉我,他本人相信古代历书中的择吉宜忌之说是有道理的:“有一天我出门办事屡遭不顺,回来才发现这天历书上明明注着‘不宜出行’——现在我每天出门之前都要看一看历书。”他的出版社自然也出版了新的注有宜忌的历书。而下面这一幕,若非我亲眼所见,实难相信:当一位从事当代前沿科学工作、但又因业余算命活动而得到“半仙”外号的先生因事来到兄弟单位时,找他算命的男女科技工作者在他的办公桌前排起了队;而他则成竹在胸,“诲人不倦”。这位先生还常常应邀去作这方面的报告。
还有不少“懂技术不懂科学”、“有知识没有文化”的人士(都是不合理的教育制度的受害者),自命对伪科学和神秘主义学说有能力进行“研究”,或是将自己对这些东西的喜好用“研究”的名义装饰起来,也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
以大多数人的感觉而论,工程师和科学家们应该是现代社会中最不可能对伪科学和神秘主义学说感兴趣的人群,他们尚且如此,别的人群岂非更加着魔?尽管实际情况未必如此,但“相信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的,确实大有人在(事实上,在别的知识人群中间,比如人文学者、机关干部等,迷恋伪科学和神秘主义学说的比例也不见得更大。至于在受教育程度较低的人群中,能认清伪科学和神秘主义本质者或许不多;但自命有能力“研究”它们因而陷入迷恋状态的人也就很少)。
科学家对伪科学和神秘主义的驳斥
中国向来有“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之说,用到对伪科学和神秘事物的兴趣问题上,真是十分贴切。西方发达社会,科学技术尽管比中国先进,公众的受教育程度,总的来说也比中国更高,但那边的伪科学和神秘主义的种种玩意儿,照样也能使许多公众大感兴趣。当然这就会使科学家感到不能坐视,因此不时会有人挺身而出,写书撰文,批判驳斥,以正视听。但要说这两造的作品被翻译介绍进来的情况,那真是骇人听闻──伪科学和神秘主义那面的,要比科学家驳斥伪科学的作品多得多,以我收集的书籍推测估计,大约在8:1到10:1左右!这当然是因为一些编辑、总编、译者迎合公众的猎奇趣味,同时他们自己多半也对此很感兴趣之故。
在本文中,对于占8或10的那一造的书籍,我将仅限于在必要时提到书名。我要谈的,主要是有幸被翻译引进的西方科学家对伪科学和神秘主义进行驳斥的作品。说来有点令人沮丧,这样的书真是少之又少,在我的收藏中只是一位数的。早些年有三本书值得一提:
第一本是美国人C. J. Cazeau和S. D. Scott合著的《奇事再探》(知识出版社,1983),以科学的立场和方法,对化石、古代天外来客、UFO、巨石阵、金字塔之谜、复活节岛石像、百慕大三角、传说中的亚特兰蒂斯大陆、星占学、星球碰撞、诺亚方舟等问题作了讨论。指出在这些问题上伪科学和神秘主义的说法不可信。
第二本是美国人Martin Gardner的《西方伪科学种种》(知识出版社,1984)。作者是一个在科学传播方面颇有成就的科学家,曾长期在《科学美国人》杂志上写“大众数学家”专栏文章。本书初版于1957年,内容有点老旧,但在当时是有针对性的。其中已经包括UFO、金字塔之谜、神创论、颅相学、心灵学林宣宣等近年非常时髦的伪科学和神秘主义项目。
第三本是美国人D. Radner和M. Radner的《科学与谬误》(三联书店,1987),篇幅较小,以理论探讨 [1] [2] [3] [4]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