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工业革命和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后,文学圈中的很大一部分人与人们对于科学进步的普遍信念恰恰相反,他们竭力反对科学的进步,大肆谴责科学和技术,鼓吹回归古朴的美德和永恒的价值。(詹姆斯·冈恩著,《科幻之路·二卷》19页。福建少儿出版社出版) 如果一个执于这种观念的文人只写“现实主义”文学,面对科学技术不断发展这个铁一般的现实,或许他只能写一些杂文来表达这些愤愤之情。但如果他是科幻作家,那么便可以在幻想天地里,虚构出成功的反朴归真之梦。本篇介绍的,就是这样一类科幻作品。它可以看作《科幻作品中生态主义者的悲剧性解析》一文的姐妹篇。那篇文章介绍的作品里,生态主义者都失败了。在本文中,他们至少在虚拟世界里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幻想着人类总有一天彻底将科学技术连根拨除,这个念头过于大胆。所以,早期的一些科幻作者把科技的毁灭设定为某些事故:科学技术将崩溃于它发展到最尖端的时候。诺贝尔奖获得者,英国作家福斯特一生只写过一篇科幻小说,名叫《大机器停止运转》,1909年发表于《牛津和剑桥评论》秋季号上。可谓这一主题的先驱。小说将背景放在未来某个不确定的年代。那时,地面上已经无法生存,人类只能戴着防毒面具才能上来。完全生活在地下的人们由一个无所不包的机器系统结成一体,没有国家、民族之别。人们住在完全一样的个人房间里, “北京和希伯来一样”。在统一的“大机器”的饲候下,人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通过类似电视电话的装置随意和千万里之外的人打交道,一个人可以认识几千人,但又从不面对面交往。生下的孩子都交有机器哺养,以致亲情淡漠。突然间,“大机器”慢慢停止转动,已经失去独立生活能力的人类无计可施,走向灭亡。
福斯特是标准的传统文人,对科学技术并不在行。小说里的技术描写只有轮廓,缺乏细节。不过这并不重要,“大机器”只是作为科学技术的象征出现在小说里。它的毁灭就是科学技术的毁灭。
在短篇科幻《极限原则》里,中国作者陈鹏让科学技术毁灭于更为具体的事故:未来某个时代,多达二百亿的人生活在地面上,生态环境已经无法支撑。人类政府试图建造一幢底面积数百平方公里,高达五百公里的巨型建筑来解决生存空间问题。科学家沃勒教授恰好发明了超级水泥“金刚一号”,可以支撑起如此重负。但它没有经过严格的安全检测。后来,政府夺取这一发明,苍促让工程上马,但沃勒却没有进行劝阻。
五十年后,多达一百亿人挤进刚刚落成的“亿丈城”,欢庆它的完工。这时,沃勒留下的一个电脑病毒侵入程序,开始播放他的遗言。原来,他早就发现“金刚一号”水泥并不足以支持亿丈城,它必然在完工后倒塌。但他为什么不阻止这一悲剧呢?“只有这样才能减轻地球的负担。朋友们,也许解决问题的方式过于极端。当人类对地球的破坏达到地球所能承受的极限时,人类必将遇到大自然最残酷和最疯狂的报复。”《中国最新科幻故事·一集》309页。话言落下,亿丈城倒塌了,一百亿人死于非命。“既然人类不愿自我约束自己的破坏行为,只好由地球亲自平衡失控的生态环境。”(同上,310页)
后来,毁灭科学技术,退回田园时代,成了某些科幻作品中自觉行为结果。著名科幻系列电影《星际旅行》中,有一集名叫《星空反击》,讲的便是这个主题。电影在一片田园牧歌般的背景中开场:一个公社式的农业社会,大家共同生活,男人锄地,女人作饭,孩子们在谷草堆中捉迷藏。放眼望去,画面中没有任何科技产物。在这个传统文化社区附近,一群“银河联盟”的社会学家们呆在隐形罩后面,以不影响当地历史进程为原则,进行隐蔽观察。
接下去的情节令人瞠目结舌:原来,这个种族曾经发展出极高的科技,甚至可以驾驶飞船进行超光速旅行。但他们深感科技带来的“罪恶”,甘愿放弃这一切,倒退回中世纪。他们在生活环境中剔除一切科学技术的痕迹,并且严禁孩子们接触外部世界,怕他们被科学所“污染”。这个叫“库伦”的微型社区一共有三百年的历史。某一时期里,有一批青少年偶然间接触到外界文明,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结果被长辈驱逐出去。一百年后,被称为“索纳”的这些后代承载着银河系最先进的技术,飞回来以自己的方式向长辈进行复仇。
这种歌颂倒退,提倡回归自然的电影,或许只有在被称为“后现代”的当代才有可能出现吧。在影片中,库伦人生活在慢节奏的农业社会里。他们对星际飞船“企业号”舰长皮卡德说,我们知道外面世界的快节奏,但不认为那有什么意义。皮卡德 [1] [2]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