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没有什么比长城更能引起我们作为中国人的深沉而复杂的感情,存在了两千多年的万里长城依然横亘在中国北部的大地上,投下它巨大而曲折的影子。
有关长城的争论仍是如此之多,它是始建于春秋战国时期还是“灭六国、定一统”的秦朝,究竟是公认的六千余公里还是有学者提出的十万里等等,这些有关长城基本情况的争议没有得出一个确论。
而对长城的态度及感情也因人而截然不同,赞之者如孙中山认为长城是中国最伟大的工程,“倘无长城之捍卫,则中国之亡于北狄,不待宋明而在秦汉之时代矣”。而咒之者如鲁迅曾说,“所谓长城,其实,从来不过徒然役死许多工人而已,胡人何尝挡得住……我总觉得周围有长城围绕,这长城的构成材料,是旧有的古砖和补添的新砖。两种东西联为一气造成了城壁,将人们包围。何时才不给长城添新砖呢?这伟大而可诅咒的长城!”
放下这些争论,长城就在那儿,一块块的砖石连成不绝的城墙,可观可触,那就让我们驱车前往,到古老的塞口,到崇山峻岭之上,到远离人迹之处寻找长城,去看看它今日的样子,去寻找长城内外的村庄,看看那些世代依长城而居的人们跟长城之间有着什么样的关系,今天的重修长城又是以怎样的方式进行着。
长城脚下的村庄
从京郊的怀柔区一直往西南方向,公路依山前行,时值寒冬,树木萧索。到头道关的地方,长城猛然跃入视野。黄花城长城从东西两侧的山上呈“V”字形摆开,东边的较平缓,西边的极陡,东西呈犄角之势。在关楼西侧的一块巨石上刻有两个大字“金汤”,每字均一米见方,字体浑厚,苍劲有力,生动地表达了这里的地理形势。巨石上,大字旁边还有小字“万历己卯春 金陵□臣书”的落款。相关资料上说,书写者惜已无从考证。
我们到的时候已是傍晚五点多,站在“V”的中间断开处,公路边是一座水库,水库名为金汤水库,水库里的水已凝为一块巨大的深碧色的玉石。
沿水库边上往西步行,天色渐渐暗下来。路上只见到一两个人影,路边打着招牌的旅店也不见灯火,敲门半天不应,门已被锁上。接着我们走进了口楼村,村子三面为山环绕,一条冰河从村子脚下向东通向水库,四名年轻人坐着自制的冰车,手撑铁钎子在冰面上来回滑行。
其中一位小伙子很惊奇我们的到来,跟我们聊了起来,他说黄花城长城是由明朝的一位蔡将军修的,修得最为坚固,但蔡将军为奸臣所诬,终被砍头,首级落地,身体却不倒,皇帝疑有冤情,于是亲来黄花城察看,才知是最为坚固的,因而题下“金汤”二字,并为蔡将军立碑。“我们这儿人人都知道这个故事”,他说,作为从小在长城脚下长大的孩子,他一直觉得稀罕,“真不知道过去是怎么修的”。
不一会儿,天已经全黑了,四下里点点灯光,他们四人收拾起冰车和铁钎各自回家,并相约吃过晚饭后玩阵扑克,“没有别的娱乐”,第二天要早起到果树园里干活,这儿多种植板栗和核桃树。
在他们的指点下,我们投宿在村里一位吕姓人家,这是一个典型的北方小院子,左右是柴房,正屋中间是厨房,有大水缸、用以烧炕的土灶。卧室里一张大炕占了一半地方,可睡七八人,炕抵着窗户,窗户是用纸糊的,有风时被吹得簌簌作响。吕家只有老两口儿在家,大儿子在怀柔城里工作,女儿嫁到慕田峪,二儿子外出游玩去了。
墙上醒目地挂着一幅长轴的水墨画,深浅不一的墨色勾出一个个或大或小或方或尖的小格子,格子连绵直至云中与远山的暗影中,画的正是长城。
此画的作者是吕家的二儿子,名为吕尚,自号吕小二,自小自学作画,近年来在村里我们路过的冰河边开了一个旅店兼茶馆,同时以画交四方朋友,每到冬季游人罕至之时便停业外出游玩。吕大婶找来了一张吕小二的名片,上写着“惟利是图的守法商人,见色忘利的痴情画家”。吕大婶说,他们家小二对长城知道得可多了,小二一直计划着要循长城作画,把所有长城都一一走完并形之于画,只是一直没有实现。
村里人都睡得早,吃过晚饭,看了会儿电视。吕大叔去小二的店里看房子。八点刚过,我们便拉灯并排躺下,抵窗而卧。漫漫长夜,听不到一点声息。长城之毁与修
第二天八点起来,天已大亮。出门一看,三面的群山之巅已被朝阳照成暖红,一条清晰的线条将群山截为明暗两块。阳光为高山所阻,还未照到村子里来。
在冰河旁的三岔路口,我们遇到正在遛弯的吕朝清老大爷,年已73岁,戴着毡帽,花白的胡子上结着霜,也是只有老两口在家。他祖父年轻时举家从延庆迁来,“原来这儿是关外, [1] [2] [3] 下一页 |